中西警务合作进入快速道 ——专访西班牙驻华警务参赞何塞

作者:原创 来源:警察培训网 时间:2017-7-31

人物简介

何塞参赞,西班牙国家警察警监。自2012年起担任西班牙内政部驻华警务参赞。曾任西班牙内政部国家安全办公室主任,领导团队起草首个西班牙打击有组织犯罪战略。由于工作成绩突出,何塞参赞曾被授予红十字警察荣誉勋章、保卫国民安全金质奖章。2015年9月,何塞参赞于离任前夕接受了本刊专访。

记者:何塞先生,您好!感谢您接受本刊专访。首先,请您介绍一下西班牙警察的组织结构及特点。

何塞:西班牙的领土面积在欧洲国家里面算大的,但和中国比,它还是一个小国,现有人口4500万。西班牙有着多层次的政治结构,警察机构也是一样。西班牙主要有两个警察系统:一个是国家警察,主要是涵盖所有城市;另一个是国民警卫队,即宪兵,主要针对乡村。加泰罗尼亚、巴伦西亚、加里西亚、安达卢西亚等属于自治区县,有自己的政治体系,也有自己的警察组织,比如说加泰罗尼亚、巴斯克地区都有它们自己的警察。尽管西班牙有国家警察和宪兵,但是在各个自治区和大的城市,都有自己的警察组织和体系。西班牙有8000个市镇,比如马德里市区、巴塞罗那市区,各个市区也有它们自己的警察,叫城市警察。西班牙比较复杂的警察体系需要各方面的协调,这就要有一个行政组织或是一个机构来整个协调国家警察、国民警卫队以及各个地区和自治区县的警察,让各类警察在同一个地域范围内共同保护人民的安全。西班牙的警务战略委员会由内政部长直接领导,并发挥协调各方警力的作用。西班牙的警察体系虽复杂,但现在运转得非常好。西班牙是欧洲最安全的国家之一,而且在世界范围内,西班牙也是非常安全的一个国家。针对于中国的人口基数来讲,中国的犯罪比率还是很低的,西班牙的犯罪率和中国差不多。相比较于其他的欧洲国家,西班牙的警察人数是最多的。

记者:由于受到国际金融危机的冲击,西班牙近年来的失业率较高,媒体也曾报道过西班牙移民聚集区的社会治安问题。来华之前,您曾负责国内安全方面工作,据您了解,近几年西班牙在管理社会治安方面有哪些新的举措?

何塞:来中国之前,我非常有幸参与了西班牙警察现代化的改革。大约从2000年开始,西班牙社会开始新生一些问题,比如罢工以及严重犯罪等。那时政府开始致力于完善警察执法系统。我曾出任过国家安全秘书处主任,直接参加过方向性改革路线的制订。我们制订了一个西班牙的安全战略计划,规定每个月警察都要开一个例会,做情报交流。2004年,西班牙警察据此举行了第一次情报会议,那次会议决定,增加西班牙警察数量,提高警方经费。我们把精力投到了反恐、反“圣战”、反有组织犯罪,还有反非法移民这四个问题上。在西班牙警察把精力投入到这四个方面之后,西班牙的犯罪率降低到了4.5‰,这在世界范围内也可以说是很低的了。西班牙的失业问题对整个西班牙的安全问题实际上没有任何影响。

 

作为一个移民国家,西班牙有接纳移民的传统

 

记者:近期,叙利亚流向欧洲的移民及难民引起了世界的关注。西班牙在这次叙利亚难民潮中是否也受到了影响?

何塞:西班牙历史上曾经被罗马人占领,后来又被欧洲中部的人占领过长达八个世纪。因此,历史上西班牙就有不同种族的人居住,是一个多元文化聚集的地区。在19世纪的时候,有很多人从西班牙移民到了拉美。到了20世纪,很多西班牙人又移民到了欧洲其他国家。我想说,对于西班牙来说,一直以来都是可以接纳外来移民的,因为我们原本就是一个移民国家。20世纪90年代,由于西班牙的经济发展,一大批移民由拉美和非洲迁移到了西班牙。从地理位置上来说,西班牙南部靠近非洲,非洲的北部有我们的两个省,而非法移民一般都是从这里开始进入西班牙的。西班牙长期以来都接纳来自不同地方的移民和难民。2005年,有很多的移民来到西班牙,这给西班牙社会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西班牙的解决方法就是和这些有大量非法移民的非洲国家进行合作,这个合作的成果还是很好的,良好的影响也延续至今,现在也没有产生太多的问题。

你所提到的叙利亚难民问题、中东的难民问题与我们之前谈到难民问题还是有区别的。对于西班牙来讲,我们还是愿意接受这些难民作为西班牙社会发展的一个坚实的力量,但是西班牙政府也在考虑这些难民中或许会混进恐怖分子,所以政府要对这些难民进行一些监控,审查是比较严格的。总而言之,西班牙愿意接收这些难民,包括叙利亚的、伊拉克的和北非的。现在西班牙也在和欧盟合作,避免有一些恐怖分子混进这些移民中,对西班牙的安全造成问题。

记者:历史上西班牙是多民族国家,之后又吸收新的移民。在您看来,这是否给西班牙警察的工作带来了挑战?在管理少数民族及移民方面西班牙警察有哪些经验?

何塞:我们在20世纪90年代到21世纪初,接收了大量拉美与非洲的移民。这就要求,西班牙警察针对移民专门性地提出解决方案。那时西班牙警察向当地的穆斯林领导人提出了一系列的合作项目。警察会经常和少数民族领袖进行沟通合作,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民族可以融入这个国家,而不是被孤立起来。我们曾经有一个项目叫多元化的管理,就是通过培训让警察知道,在对不同的少数民族工作时需要有不同的方式方法。西班牙警察从入职到晋升,尤其是每次晋升,都会评估他们是否和这些少数民族团体有接触、合作,以及其是否符合规范。

整体而言,西班牙没有特别突出的民族问题。中国的移民在西班牙也是很多的,而且华人团体没有任何安全隐患问题。西班牙政府和华人团体有非常好的合作。在西班牙,各国的移民很难引发安全问题。

记者:西班牙与拉丁美洲有着传统的联系,您也曾经在拉丁美洲主持召开过警务研讨会。请问西班牙与拉丁美洲有哪些成熟的合作机制?

何塞:很显然,西班牙与拉美国家有很大的关联与影响。西班牙与很多有严重犯罪问题的拉美国家有一定的合作,这些国家经常会派警察来西班牙学习,借鉴西班牙安全管理的经验。西班牙经常会与这些拉美国家进行警务交流,比如西班牙的警察会去这些拉美国家对他们国家的警察进行一些培训,甚至参与改善拉美某些国家警察系统的结构。西班牙的警察学校,也会开放地接受这些拉美国家的警察,让他们在这里深造学习。西班牙与拉美国家签订了很多条约,如引渡、共同打击有组织犯罪、共同打击贩毒条约等。

 

无障碍交流,推动提升中西警务合作空间

 

记者:近期,西班牙曾向中方移交了一名在逃人员。在您看来,这是否是中西警务合作深化的又一个开端?

何塞:西中警务合作是前几年刚刚开始的,西班牙对西中警务合作特别满意。西中也建立了很多合作机制,如共同打击有组织犯罪、引渡条约等,这些都能进一步促进西中警务合作。通过这两个比较务实的合作机制,西中警方已经合作抓捕了七个“红色通缉令”中的犯罪嫌疑人。这七人都在西班牙羁押,其中一名被引渡回中国了。在此,我特别感谢西中警方的通力合作,大家一起努力与无障碍的交流才能更好地抓捕犯罪嫌疑人。对于我自己来说,我非常满意现在的合作,而且我相信这种合作在以后会越来越好。现在中西两方也正在进行一些合作机制的优化。

记者:您刚才提到中西警务合作的时间并不长,但却能做到无障碍交流,您认为这是如何做到的?

何塞:西中警方之间是相互信任的,中国警方相信西班牙警方,西班牙警方也相信中国警方。他们是坚实合作的关系,这样才能相互保证两国的安全。在今年4月,西中举行了第一次高级别的警务会议,会上谈了关于反恐、有组织犯罪、人口贩卖以及非法移民等问题,这个会议进一步加深了两国警方的信任,促进了两国间的合作。

记者:您认为中西警务合作在哪些方面还有提高的空间?

何塞:我认为西中双方在打击有组织犯罪方面还有一定的提升空间,因为有组织犯罪涉及两国的安全。另外就是打击国际恐怖主义活动。西班牙曾经是恐怖活动的受害者。西班牙在打击恐怖犯罪活动方面还是有很多经验的,今后,西中两国肯定还会在打击恐怖主义活动方面有更深入的交流合作。

记者:我注意到,驻华警务联络官是您第一次长期驻外的任务,之前您也曾经担任过欧盟警察工会副主席一职。在您看来,驻华与担任国际组织官员的感受有何不同?

何塞:担任欧盟警察工会副主席的时候,我主要的工作是帮助上百万的欧洲警察维护他们自身的权益,改善他们的工资、待遇。驻华工作主要是代表西班牙改善西中警务合作关系,两者是完全不同的工作。但我非常高兴能够在中国工作,因为西中合作是非常有前景的。西中警务合作在这几年也有很大的改善。现在,我和中国公安部很多合作过的同事可以称得上是朋友,这种合作一定程度上表明两国的合作在某种意义上是非常通畅的。

中国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国家,在一个很有潜力的国家致力于安全方面的工作,可以在更广阔的舞台施展自己的能力是一件很令人感到骄傲的事情,而剩下的就都是挑战了。对于我来说,我代表西班牙,但在中国却得到了中国人民的信任,这让我感到很荣幸。在这里,有很多挑战性的工作也让我感到很兴奋与荣幸。

记者:您曾经多次获得红十字警察荣誉勋章等殊荣,能否介绍一下这些奖项背后的故事?

何塞:被授予红十字警察荣誉勋章主要是因为我在担任内政部国家安全办公室主任期间的工作。担任内政部国家安全办公室主任期间,我带领团队起草了西班牙第一个国家安全战略,同时也参与了其他很多重要的安全计划的制订。

在我参与的与安全相关的工作中,最自豪的一件事就是参与制定和推广了保护弱势群体的法规守则。这个守则尤其保护了妇女免受自己的伴侣或前伴侣的家庭暴力。守则实施后,假如有一位妇女来警局报案说自己的伴侣或前伴侣有家庭暴力,那么警察会根据守则对这个妇女所受到的伤害进行评估,并对这个妇女进行不同程度的保护。

 

采访手记:

采访之前,我并不知道何塞参赞在采访结束后20天就会离任。采访结束后,他告诉我,即将离开中国,他的感情比较复杂。能回到祖国他很高兴,但要放下手头这么多工作又有些失落。在采访中,我提到了中国外交部近期通报的西班牙遣返“红色通缉令”在逃犯罪嫌疑人的问题,何塞参赞只从中西警务交流深入这个层面做了回答,后来我从他的助理处得知,为了遣返这些在逃人员,何塞参赞做了大量的工作,中央电视台也因此对他进行了采访,但在这次采访中何塞参赞对自己在遣返工作中做出的努力只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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