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警与匪

作者:原创 来源:警察培训网 时间:2018-2-26

1990年秋天,我刚刚到达芝加哥的第二周。我的学校在市中心,白天东南西北都是繁华景象,一到夜幕垂降,便只剩乞丐、酒鬼和警察了。偶尔见到一些行色匆匆的人,便是我们这类上晚间课的学生。这天我走出地铁站,发现白天的东南西北此刻都不算数了,完全陷入了迷失。这时我看见马路对面走来一位女士,下半截脸缩在竖起的大衣领子里,步子干脆迅捷。我马上朝这位女职员模样的年轻女子迎上几步,用英文胆怯地说:“Excuse me!”她倒退半步,大声道:“Leave me alone!”(“别打扰我”或“请走开”)我看着已成为背影的她,被她无来由的紧张弄得很委屈。我说:“对不起,我只想……”她头也不回地说:“我也需要钱!我也还没吃晚饭呢!”原来她把我当作向她讨钱的人了。我身着洁白的羽绒服、浅蓝色牛仔裤,黑发披肩,虽然算不上时髦,怎么也不会像个乞丐吧?我还想追着她为自己平反,但想到就要开始的课,就作罢了。早听人说过芝加哥人的坏话,说他们暴躁无礼,这次算有了验证。

原路又折回地铁站,见一个晦暗的人影斜在墙角,我以更像倒霉蛋的理亏声音把我的问题向他提出。他说:“你已经在你的学校门口了,拐过这个街角就是。”我看见他两个银白的眼珠在一片暗淡中忽闪,心想好心人怎么都去做了乞丐。

我顺着乞丐指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感觉有人跟上来了。回头,正是那影子般的乞丐。他对我说:“我能给你买个汉堡包吗?”我非常惊异,说:“什么?”他重复了他的话,也重复了那番快活语调。我告诉他我并不饿,谢谢他。他却锲而不舍,追着我越来越快的脚步,语速也越来越快。我不知道前面那位的不好客和这位的好客是否都正常。快到拐角处,两个警察出现了,马上注意到我们这场荒谬的邀请和谢绝。警察们真是高大呀,行走起来如两座移动的炮楼。

警察甲问我:“他想干什么?”

我(一脸要哭出来的笑)说:“他一定要请我吃一个汉堡。”

警察们面无表情地拦下了他。我往前走了一截,听见后面一声金属碰击:“咔嗒”。回头,那个乞丐已被铐上了。他还想解释什么,警察请他闭嘴。警察的声音不大,也不凶,是那种被此类人和事烦透了的懒洋洋的语调。乞丐在两个庞然大物般的执法者手里显得毫无重量,像一堆碎布扎的。我想这不太公道,便忙折回来为他说情。我说:“他并没有怎样我,只是想给我买一个汉堡啊!”

警察乙说:“他打扰了你。”

我开始为他抱屈了,提高嗓音说:“假如我不是急着赶去上课,说不定我会吃他一个汉堡呢!”

警察甲说:“那你就赶你的课去吧。”

他们开始搜他全身,似乎并没搜出能买一个汉堡的钱。现在我看清乞丐的面貌了:一个很瘦的人,眼睛大得不近情理,里面竟有种近乎快活的目光。

我想我怎么也不能让他就这么给铐走了,便进一步证明他的好意。警察甲却说:“你闭嘴。我们可以决定他是否打扰了你。”我仍想强辩,但在他们那副杀人不眨眼的气概下立刻灰溜溜地走了。不久听到身后传来乞丐的声音:“芝加哥欢迎你!”“保重啦!”“回见!”“噢!别弄疼我呀!”

这位乞丐居然看出我是芝加哥的客人,因此,他那番未兑现的款待还是合逻辑的。比起那位叫我别打扰她的女职员,乞丐显得动人多了。我同时也理解了女职员歇斯底里的反应,在这个时分的芝加哥,任何打扰都带点恐怖色彩。

一天傍晚,我结束了下午的课乘地铁回住处。我租的公寓离地铁站仅有10分钟路程,并且在傍晚时分并不冷清。我离公寓10多米的时候,发现有人跟上了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温和地冲我一笑。他个子不高,偏瘦,气质中带一点文弱。我立刻打消了戒备,拿出钥匙打开公寓楼的大门。大门十分沉重,在我猛力拉它时,感觉自己的胳膊肘戳在了一个人身上。原来那个男孩也要进这座公寓。我想我大概碰痛了他,就说:“对不起。”他微笑着说:“没事。”非常礼貌的男孩。

就这样,我们一同进了公寓,并一同步上昏暗的楼梯。我刚搬到此地不满一个月,没有闲暇了解左邻右舍。我在上到二楼时问他:“你也住在这里?”

他含糊地“唔”了一声。

然而他并没在二楼停住,径直跟着我往三楼去。三楼的人我大致熟识,便问:“你是跟那个画家学画的?”未等我得到答复,我的脖子已被一条胳膊从侧后方扼住。我这才明白自己放进来的并不是个温雅男孩,而是个温雅盗匪。我十分冷静,拿出谈判态度说:“你是想要钱吧?”

他说:“是。”他将一件利器顶在我腰上。大概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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